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硬核閱讀|華為百日自救

2019-08-26 17:33 | 作者: 梁睿瑤

屏幕快照 2019-08-26 下午5.05.03

華為面對的危機可能遠超過了大家的想象,甚至包括華為自己人在內。如果要為這場危機尋找一個起點,大約100天前的5月16日是恰當的,那天,美國將華為列入了“實體清單”。

文 | 《中國企業家》記者 梁睿瑤   編輯 | 李薇   頭圖來源丨IC Photo

 

沈怡遇到了難題。今年11月,3GPP(第三代合作伙伴計劃)最新一次會議將在美國舉行,作為華為3GPP會議團隊一員,她的簽證卻遲遲辦不下來。這在過去是沒有遇到過的情況,過去每年沈怡與團隊會參加6次3GPP會議,見證過第一版5G標準發布的歷史時刻。

團隊里出現了一種猜測,帶有華為標簽的申請人會折戟在簽證一關。畢竟,5G技術被視為可以顛覆產業、帶來變革的科技,大國和科技巨頭在5G賽道競爭,華為已在5G商用上形成領先優勢。沈怡原本以為,只有在終端業務等相關領域,才會感受到美國禁令的影響。

現在看起來,華為面對的危機可能遠超過了大家的想象,甚至包括華為自己人在內。如果要為這場危機尋找一個起點,大約100天前的5月16日是恰當的,那天,美國將華為列入了“實體清單”。

自此,陰云籠罩著華為,因為按照禁令,美國企業將被禁止向華為及其關聯的68家企業出售零部件,而作為一家全球化的通訊企業,華為以往的很多關鍵零部件及手機操作系統均來源于美國,例如部分芯片,安卓系統等。

盡管美國一次又一次地將禁令延期90天,但在這場國與國之間的貿易摩擦中,美國總統特朗普仿佛“迪奧尼修斯”附體,不時向一家企業發出死亡威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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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源:中企圖庫

不,華為不是達摩克利斯,它不容忍有一把劍高懸于頭頂。8月19日,華為創始人任正非在簽發的總裁電郵里明確,華為進入了戰爭狀態,盡管當天美國宣布將針對華為的禁令再次延期了90天。任正非顯然比很多員工更加理智,免除了一切天真的想法,電郵里說:“公司處在危亡關頭”。

“每個職能部門、每個代表處都要想一想,如果你認為自己不適合這個崗位,可以下崗讓道,讓我們的‘坦克’開上戰場;如果你想上戰場,可以拿根繩子綁在‘坦克’上拖著走,每個人都要有這樣的決心!”任正非寫道。

任正非自認擅長妥協,不善斗爭。不過,與任正非打過交道的人評價他:意志極為堅定,身段極為柔軟,手段極為狠辣。

正如你在過去100天里看到的那樣,華為在主動出擊。

一方面,任正非開始密集接受國內外媒體的采訪,盡管這給他帶來了不小的困擾,就連坐下來喝杯咖啡,旁邊都會有很多人過來拍照。“太不自由了。”任正非說。但不管情不情愿,任正非都得出來面對公眾。“(華為)公共關系部逼著我要出來講話,他們說‘因為你講話,收視率高,所以你要講,他們講沒有你收視率高’。”

今年2月,任正非在BBC的專訪中稱,華為堅持“以客戶為中心”,他直言:“如果客戶選擇我們,我們就很好為客戶服務;如果客戶不選擇我們,我們可以不為這些客戶提供服務。”6月17日,任正非在接受《福布斯》和《連線》記者采訪時預測,華為將在預期的增長目標上減產300億美元。

另一方面,那些過去很多年里深藏在“保險柜”里的備胎,也都在一一轉正。

8月9日,華為的鴻蒙操作系統正式發布。“鴻蒙”取自《山海經》,有開天辟地之意,它誕生之前,這個世界的操作系統只有蘋果和安卓兩種,都來自美國。但中美貿易戰讓未來多了一種可能性,即郭臺銘所說的 “one world, two systems”(一個世界,兩套系統),“我們一定要做好準備,把另外一個system做得更好。”華為消費者業務CEO余承東說。

當然,無論是技術還是產品上的突圍,對于華為的這場戰爭來說,都還只是一城一池的收復。未來,華為需要在實體清單下長期生活,并且掌握全部的生活能力。

8月15日,任正非再次接受英國媒體采訪,他將華為形容為一架“爛飛機”,機身的補洞需要兩三年,重新恢復振興則需要3~5年。

受“實體清單”事件影響,華為的一些供應商透露,很多訂單遭到波及被砍。華為公司董事長梁華回應《中國企業家》,“實體清單的出現,可能給我們的結構性供應商等帶來了一些影響,我們是長期合作,面向未來,也會解決問題。我們未來的發展機會還是很多的。”

今年4月,余承東曾定下全年目標:華為單品牌實現全球第一,榮耀實現全球前四、中國前二。而隨著5月美國禁止令一出,受影響最大的便是華為的手機終端業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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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承東。攝影:史小兵

得益于中國區的表現,研究機構Strategy Analytics的數據顯示,2019年第二季度,華為憑借17%的份額超越蘋果的11%位列全球智能手機市場第二。但與位列首位的三星相比,其市場占有率亦存在不少差距。三星當季市場占有率為22%。

禁令一旦執行,華為手機搭載的安卓系統將無法實現更新,即使有華為自研的鴻蒙系統,但依賴安卓系統生態服務的海外用戶,恐怕不得不放棄華為,這令華為海外市場大幅縮水。

“手機終端業務預計減少100億美元。”8月23日,徐直軍在昇騰910的發布會上表示,此前任正非預測的減產數字比較悲觀,實際情況比當時好很多,具體數字還是要看明年3月的財報。

這一場漫長的自救還在繼續。在華為的研發基地、生產線、實驗室等場合,都能看到一副千瘡百孔的伊爾2飛機照片,在二戰中被打得像篩子一樣,卻依然堅持飛行,最終安全返回。

外界在等待,華為這架彈痕累累的中國戰機,何時補完漏洞、完成自救并成功返航。

《山海經》“大軍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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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直軍在昇騰910發布現場。來源:被訪者

美國的技術封鎖,讓華為籌劃已久的“備胎計劃”提前面世。

5月17日凌晨,華為海思總裁何庭波發布內部信稱,這是一個“至暗時刻”,華為早就預計有一天美國的先進芯片和技術會不可獲得,為這個可能永遠不會發生的假設,海思人走上悲壯的長征,為公司的生存打造“備胎”。

“我們曾經打造的備胎,一夜之間全部轉‘正’!多年心血,在一夜之間兌現為公司對于客戶持續服務的承諾……挽狂瀾于既倒。”何庭波寫道。

海思半導體是華為旗下的全資子公司。7月11日,海思半導體的注冊資本從6億元提高到20億元。

一名華為內部人士曾向《中國企業家》透露,每年2月到3月,華為會在內部定下一個全年目標,近年華為的運營商業務和政府業務在萎縮,所以,華為在2018年定下的目標在云服務業務上。美國的阻擾讓華為的設備、芯片采購碰了壁,反而加速了華為在自研芯片、框架上的進展。

市場研究公司Gartner發布的報告顯示,華為是2017年全球第五大半導體芯片買家,采購總額約140億美元,采購對象多為美國公司,如高通、英特爾、博通和賽靈思等。

2018年10月,華為發布自研的AI芯片昇騰910和昇騰310。彼時,華為仍需大量進口芯片。一個月后,美國商務部工業安全局(BIS)出臺一份產品和技術的管制框架,涉及AI技術、AI芯片、機器人、量子計算等14項核心前沿技術。2018年12月,孟晚舟在加拿大被捕。

自此,《山海經》“大軍”開始陸續亮相。

1月7日,華為在深圳發布服務器芯片鯤鵬920,以及搭載鯤鵬芯片的泰山服務器;1月24日,華為在北京發布全球首款5G基站核心芯片天罡,和5G商用芯片巴龍5000;7月底,余承東公布智慧屏戰略時透露,華為智慧屏將搭載麒麟AI芯片、凌霄Wi-Fi芯片以及鴻鵠顯示芯片;8月23日,華為在深圳總部發布AI處理器“昇騰910”和全場景AI計算框架MindSpore。

不過,一系列自研產品的背后,依然由國際公司的核心技術支撐,這些“卡脖子”技術一旦被禁,“備胎”能否撐住?

今年6月,多家媒體報道,全球三大EDA(電子設計自動化)公司Synopsys、Cadence、Mentor宣布停止與華為合作,這一消息在8月得到華為證實。

EDA公司提供芯片設計工具,在半導體產業中處于高度壟斷狀態,三大EDA公司占據了90%以上的市場。一條半導體產業鏈,大致路徑是原材料和設備(晶圓廠)——設計(Fabless)——加工制造(Foundry),EDA作用于晶圓廠與設計溝通的環節,它像一個翻譯工具,讓雙方獲取互相理解的信息。

華為的態度是“天下也不是只有他們”。

華為輪值董事長徐直軍對媒體表示:“歷史上,即使沒有工具,也可以生產出芯片,當然對我們有挑戰,效率不會那么高了,也不會那么輕松了。英特爾上個世紀70年代就生產CPU了,這些(EDA)公司都還沒有成立。”

業內曾經有傳言,華為海思在2012年開始研發EDA軟件,但未得證實。不過,一名芯片從業人士向《中國企業家》分析,國產EDA研發積淀不足,在業內存在感極低,在一個高度壟斷、技術壁壘較高的領域實現突破,華為需要技術和時間,但真的很難。

不僅如此,在芯片設計上,華為也依然存在隱憂。

華為與半導體IP供應商ARM保持著高度合作,ARM在中國也設有子公司。從華為最初的麒麟芯片系列,到最新的昇騰910,這些芯片都基于ARM框架。ARM宣布斷供后,華為表示已經獲得了其V8架構的永久授權,對芯片設計不會有影響。

外界期待已久的鴻蒙OS,被視為安卓備胎。今年8月,鴻蒙OS首次應用在了IoT產品榮耀智慧屏上。華為一再強調,鴻蒙OS是用于物聯網的操作系統,如果需要,隨時可以應用在手機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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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源:被訪者

鴻蒙OS能不能解開安卓系統的桎梏?悲觀與樂觀的預測不相上下。

任正非稱,華為從7年前開始開發設計鴻蒙系統,它最初是為了解決物聯網問題、人工智能對社會的貢獻問題而設計的,最大特點是低時延。

“我們還是等待看美國政府是不是給Google支持,讓Google更多為人類服務。我們不希望世界出現第三種平臺,因為本來軟件系統是由蘋果和Google瓜分全世界,如果美國封鎖不讓Google提供安卓系統,世界會出現第三種系統。增加了一個小兄弟,對美國稱霸世界是不利的。”

但是,鴻蒙OS長久發展的關鍵,在于建立一個開發者生態,這非一日之功。任正非曾在今年6月的采訪中預計,華為建立一個良好的生態,恐怕還需兩三年的時間。

一名資深供應鏈人士告訴《中國企業家》,谷歌的成功在于全球開發者對它的信任,大家認可谷歌的成功,并跟隨它。谷歌在創新技術上的開源,也贏得了大量人心。華為有足夠的技術積累和國內人氣,但是在全球開發者中獲得匹敵谷歌的號召力,還需要耐心走一段路。

5G的機遇和博弈

3GPP是一個國際性標準組織平臺,它通過成員提案、協作形成技術標準。它的會員分組織伙伴、市場代表伙伴和個體會員3類,組織伙伴中有CCSA(中國通信標準化協會),華為則以個體會員身份參與其中。

2018年6月,3GPP完成了5G發展的第一步Release15凍結,即全功能標準化工作,5G進入大規模商業部署。如今,Release 16的標準化工作正在進行中。

沈怡告訴《中國企業家》,鑒于簽證時效性,團隊成員分了幾個時間段申請簽證,2018年底的會議也在美國舉辦,不少同事在那時辦理了簽證,所以上半年即便多次赴美,他們也沒更新簽證。下半年簽證到期后,團隊新申請赴美簽證,卻還有一些簽證遲遲沒下來。沈怡有些擔心,簽證問題減少參會人數,對會議工作的推進有一定影響。

圍繞5G商用,中美乃至全球,都在形成一個新的博弈場。而華為在5G上的領跑,為其添了幾分籌碼。

繼法國、德國政府表示不會封殺華為后,輿論看向英國。8月15日,任正非接受英國天空新聞臺專訪時表示,相信英國能夠抵擋得住來自美國的壓力。

今年8月,任正非向外媒解讀,華為大多數先進設備已經在換美國零部件,設備效率甚至提升了30%。目前,華為每月生產5000個基站,8、9月是批量生產的磨合期,磨合期一過,今年的5G基站產量可以提升到60萬個,明年至少可以達到150萬個。

在手機終端市場,5G手機推新潮已經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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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源:中企圖庫

8月22日,vivo發布旗下首款5G手機iQOO Pro,起售價拉低到3798元,低于目前推出的所有5G手機,這也給后面推出5G手機的小米等企業帶來不少定價壓力。華為與中興是較早發布5G手機的廠商,華為的Mate 20X(5G)售價6199元,中興天機Axon10 Pro 5G售價4999元起。

《中國企業家》了解到,國內運營商對外發出的5G測試機一般是中興和華為手機,運營商員工使用最久的測試機是中興天機,提早測試使用會幫助廠商更深刻地理解產品。

快人一步,先發制人。5G換機潮背后,是手機品牌的又一次洗牌,存活的幾大廠商將展開一場你進我退的拼殺。

研究創新數據中心監測數據顯示,今年7月,中國手機新增設備數3067萬臺,同比大幅下滑25%。排名前五的手機廠商合計增量市場份額高達98%,華為銷量逆勢上升,增量份額接近35%。同時上升的還有OPPO和vivo。

處于風口浪尖的華為,獲得了市場的聲援。不過,華為消費者業務CEO余承東否認了“民族牌”、“愛國牌”決定性,他回應《中國企業家》,“只愛國,大家不會買賬的,大家在掏錢的時候,關注的還是產品本身好不好,這才是核心。”

“華為把芯片、操作系統、數據庫搞定了,這是基石,有非常重大意義。科技一定要自立自強。”余承東說。

8月9日,正逢50歲生日的余承東,在媒體會上感性地說,年過半百,入職華為27年的他有時候會考慮什么時候退休,鑒于當前的中美關系,余承東突然振奮:“我們還有得干。”

狼群活血

“華為太大了,我都是從新聞中看(華為被列入實體清單)的消息。”難得一天沒有加班,何敘結束工作回到公司附近的家。

何敘大學畢業便進入了華為,這是他在華為的第7個年頭。“實體清單”事件剛發生時,何敘和同事還有點緊張,但隨后他和身邊的同事日常工作變動不大,便放下心來。對于華為能不能扛下去,他們都很樂觀。

只不過,從5月開始,何敘和同事們開始了“暗無天日”的加班,提前備貨以防斷供影響產品節奏,研發和生產也在加快,讓產品盡快上市銷售。

在華為一向“惶者生存”氛圍下,所謂的“備胎計劃”很早就開始進行謀劃,中興事件發生后,華為未雨綢繆開始大量備貨。

7月之后,何敘的工作恢復了以往的節奏,同事們一如既往地按部就班,大家下班時在手機上刷刷新聞,看看任總又講了什么。

“在一個強有力的管理框架下,個人的影響微不足道。”何敘告訴《中國企業家》,華為分工很細,每個人負責的工作領域很窄,不需要你什么都懂,但需要你在自己的領域是絕對的專家。

互聯網行業普遍的“996”,在華為卻是“865”。華為員工會告訴你“狼性靠自覺”,而不是強制。

的確,沒有幾個華為人會認為自己能在一個崗位上安安穩穩地做下去。在華為看來,輪崗能避免團隊變得惰性和腐敗,一個人領導同樣的團隊過久,會變成一個可以和組織較勁的人,華為不需要這樣的人。

熱血抗造的年輕人,永遠是華為激發團隊鯰魚效應的“活血”。在任正非最新的電郵里,團隊分作主戰隊伍和支援保障隊伍,他鼓勵年輕人踴躍立功,才能有機會在20、30歲當上“將軍”。

一代人終將老去,但總有人正年輕。

高薪背后是輪崗、外派和末位淘汰等變動,也有45歲退休的擔憂。不過,《中國企業家》從一些離職員工處了解到,很少有人離職時撕破臉,大部分華為人離開后依然關注老東家。實體清單事件之后,不少曾經的華為人還在華為打氣。

有趣的是,華為離職員工會有意識避免去華為的競爭公司,創業時往往也會開辟新領域。

師從IBM的華為,在規范化管理上做到了極致。華為規定,員工在執行任務中,工作匯報要包含三個指標:時量、數量、質量。這種方法,能夠避免員工在執行過程中偏離目標,也不會任務分配不均,造成一個人大包大攬的情況。

規范化管理,能幫助企業加速全球化。

一名華為內部人士向《中國企業家》透露,相比現在國內互聯網企業的出海潮,華為早幾年就在發達國家市場低調地開始進行“本土化”,最初是派遣員工到海外,后來考慮到薪金成本等因素,華為開始大力提高本地員工比例,尤其是當地華裔和留學生,海外部門也會部分延續華為的管理風格。在通信市場,華為的產品全球化、勞動力成本優勢,足以擊敗大部分對手。

華為在東莞建立的松山湖基地,設計師是一個在美國求學的日本人,整個松山湖基地就是歐洲知名建筑群的縮影。

任正非的管理哲學,學習的就是英國和美國。

在任正非眼里,英國的法律細致規范,在很多細節上都能面面俱到,這讓一切有跡可循,但也限制了創新動力;相比之下,美國的管理體系擁有一個非常規范的框架,在這個范圍內,允許末端的開放和競爭,社會相對活躍。

“我們就學習這一點,公司把大制度管得很死,到末端百花齊放,允許你規模化發展。”任正非認為,這樣會令華為有序且自由。

“軍訓”生態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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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iLink生態鏈在2019華為開發者大會上的互動展區。 來源:被訪者

“今年上半年,我們公司增長了14倍。”智能家居供應商李青談起自家產品,非常有信心,不過,當他得知任正非掏錢買了一臺放在辦公室時,心里不免忐忑起來。

李青的企業與華為HiLink生態建立了合作。回想與華為建立合作的一系列流程,那種嚴格程度,他直言:“要脫很多層皮。”

今年4月,華為消費者業務大中華區總裁朱平在華為P30系列智能手機發布會上,公布了華為終端的“1+8+N”戰略,“1”是手機,主入口;“8”是4個大屏的入口PC、平板、智慧大屏、車機;“4”是非大屏入口耳機、音箱、手表,眼鏡;“N”則是泛IoT硬件構成的華為HiLink生態。

“1+8”是華為自己在做,“N”則面向更多的合作伙伴。美國一紙禁令來襲,海外市場面臨莫大風險,泛IoT硬件構成的華為HiLink生態顯得如此及時。

生態鏈對于手機廠商來說并不陌生,小米的“竹林生態”已深入人心,除了早先上市的華米、云米,科創板還有九號機器人、石頭科技等生態鏈企業在排隊沖刺。小米對于生態鏈企業入股不控股,看重生存狀態好的獨立公司,企業推出的“米家”品牌產品,需要在設計、定價等方面與小米高度統一。

華為對于接入HiLink生態鏈上的企業,更多在協同、管理和聯動上出力,對品控的監督非常嚴格。

2018年10月,李青參加了華為Mate 20智能手機發布會,他的產品也一同出現在現場。由于當時再過一個多月就是“雙十一”,合作企業們摩拳擦掌,準備沖一把,誰知一個檢測結果下來,涼了。

“卡在一項指標上。”李青向《中國企業家》坦言,華為執行部門拿著一疊清單,每項都要打勾才能簽字銷售,而產品的Wi-Fi功能一項考核沒打勾。這項考核要求產品Wi-Fi能夠穿過三堵墻,這是華為對于手機產品的通信要求,但是智能家居理論上不需要這項通信標準。

李青在華為市場部門和執行部門之間來回溝通,得到的反饋是:不管這項指標是否有助于改善用戶體驗,高要求就在那里,過不了就是不行。

這是華為的最高價值觀,誰也不敢違背。

“雙十一”近在眼前,錯過這個節點就得等很久。好在李青的團隊是做通信出身,他們一遍遍分析原因,最終在Wi-Fi模組上找到原因,換了一個大功率增強天線才檢測通過,產品才能趕在“雙十一”上市銷售。

李青現在回想起來依然后怕:“最后成本肯定高了,但(那個時候已經)不說成本,關鍵解決了問題。”他透露,另外三款產品也卡在各種問題上,最后多等了半年才上市。

在生態鏈合作企業看來,華為掌控著合作的絕對話語權。

合作初期,華為會各種考察企業,它擁有一整套評測體系,包括軟硬件、產品和服務,以及代工廠品質、財務狀況等。當企業達到它的標準,它會在渠道、資金等掏其所有為合作企業提供幫助,也能夠給企業提供足夠的賬期空間,技術研發上可以開放方舟實驗室的合作。

反之,企業對于華為的要求也必須全力以赴。

每次合作,華為都會問合作企業一個問題:“我們賣掉(你們)這么多產品,(但)如果有一天,你倒閉了怎么辦?”

所以,與華為合作的生態鏈企業必須保證,即便有一天倒閉了,也得有一個團隊來管理產品的后續服務,比如濾網生產、售后等等。即使倒閉的可能性很小,華為也要求合作企業做好預案。

“你要做好預案,做好資金準備,甚至還要存一筆資金在銀行里不能動。”李青介紹,這筆錢本來可以用作流轉資金,固定不動就意味著需要企業花費更多的成本。好處是什么?它幫助企業打造了一個完整的強有力的體系。

“我跟我們的投資人說,跟華為做完這款產品,你們會比多讀了個MBA還強。”李青向《中國企業家》直言,實體清單事件出來的時候,他也對華為有過增長放緩、市場收縮的擔心,但是他堅信華為是不可能倒掉的。

“我相信華為的生命力。”

(應采訪對象要求,文中何敘、沈怡、李青均為化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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